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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故宫博物院​「草虫捉迷藏」特展图录

从古至今,活跃在野地里花草间的昆虫和小生物,精巧可爱的形体及活泼生动的姿态,在在让人着迷。古代画家以牠们为主角,约在九百年前发展成「草虫」这个专门的画科。

「草虫捉迷藏」特展选择故宫所藏不同时代、各种形制的「草虫画」为主要素材,让亲子观众能轻松地欣赏古画。在画中寻找草虫小生物的身影,辨认隐身画中的各种昆虫,就好像跟着古代画家一同玩起捉迷藏的游戏,体会在画中寻找小生物的乐趣,并同时欣赏画家精湛的画技。

此次展览,生命科学知识提供观测草虫画的另一种犀利工具,有别于传统艺术史式的观照。这种精细的物种鉴别,可以确认画中昆虫的造型是趋向写实,或是出自想象,让我们对于古画之评估有更坚实的标准;有关昆虫习性与栖地的知识,可更深入理解画中动植物配置的合理性,甚至领会画家的观察与活动区域,帮助我们读取到更多历史、艺术与科学史的讯息。

传统草虫画作可分成两大类画法:一类偏向仔细勾勒昆虫、花木的轮廓与形体结构,小心涂上对应的颜色,达到类似相片般清晰的「工笔」草虫画,以便呈现草虫各种令人赞叹的精巧细节。另一类则偏向以奔放的笔画,透过线条本身的粗细变化与速度感,加上微妙的水墨或色彩块面的晕染,创造昆虫与小动物于草木间飞鸣跳跃的生动情态,这种被称为「没骨」的草虫画,笔墨与色彩涂染好像很随意,却能把草虫的生命力显露无遗。画家有时会混合使用这两种画法,达成他们期待的效果,散发不同的魅力。

宋代许迪的《野蔬草虫》将蜻蜓、蝗虫、蝴蝶和白菜分布在团扇四角,原应略微呆板。但画家将颜色与比例大小搭配得宜,整体反而显得简单和谐,而且物像彼此若有呼应。例如绿得透明的菜叶,像是欢迎蝴蝶、蚱蜢们光临般地开展,但作为画中昆虫或幼虫的食物,这株可爱白菜的未来可能被啃蛀得看不清形状。草虫画中蕴含的互动,不只在昆虫之间;昆虫所处的栖地、植被,也是不容错过的要角。画家精心的配置,让画中看似各自独立的物像,产生出奇妙的叙事感。

画面左下方斜出数茎相互掩映的草花间,有只高举双臂的螳螂,正转身回头盯着飞在空中的小金龟,望着几乎到口的食物飞走,似乎有些悻悻然。螳螂自腰部至头部弯转的弧度、小金龟外壳圆缓的轮廓线、牛筋草和花叶开展的弧度各自俐落漂亮。但此作最精彩的部分应属精细的敷色。例如螳螂前臂虽然只钩出轮廓,但其上黄褐、淡黄、暗绿等色层的变换,交代了更细部的形状。画中颜色的丰富细腻,让人几乎忽略了这是昆虫间捕食与逃脱、生死瞬间的紧张场面,而陶醉于画中花叶与昆虫小小躯体散发出的撩人感官魅力。

画中水稻的叶片修长柔缓地伸展着,其间垂下青色稻穗。他们并非种在旱地上,而是一片水田。画家除了描绘层层水纹,还表现出水面下隐约可见的水藻。这一小块角落,成为草虫画的舞台。根据右上方的题签,作者是常州籍的宫廷画家吴炳(活动于12世纪),当时以画花鸟著名。画中叶子和稻穗均有部分超出画幅,推测原本应是一件长卷,因残损而将完好的部份裱装为现在的册页形式。

画中站在枸杞小灌木前的鹌鹑,垂下头看向地面,端详着一只可能下一刻就会被吃掉的蝼蛄。画中看似静谧的一角,蕴藏着自然界生死一瞬间的张力。画中除了鹌鹑脚部,以线条绘制轮廓之外,其他像蝼蛄及草木各部位,几乎全都不用轮廓线,而直接以墨色、赭色以及留白,染绘出形状与斑纹。这种不使用轮廓线的技巧,通常称为“没骨”画法。

鹌鹑”的“鹌”,发音与“平安”的“安”,所以鹌鹑的图像一直甚受欢迎。秋天结果的“枸杞”则寓有长寿之意。“蝼蛄”是容易伤害农作物的昆虫。因此,这幅《杞实鹌鹑》可以解释为具有祈求平安长寿、摒除灾患的含意。

石边蓝紫色小花迎风舞扬,螳螂霸气地踩在花茎上仰望着飞翔的蝴蝶,剑角蝗暂停在枯黄秋草上,而小甲虫则顺着爬动,枯草下结着红莓。全图物像丰富、生意饱满,但不知为何仓促完成,枯草轮廓线直接交错,许多颜色只简单涂上一层。虽传为十世纪的花鸟画大师黄筌(903—965年)所作,但应是明代熟练的草虫画家的作品。

这幅画描绘的是野草花间的一双蝴蝶,是一幅精彩的“没骨”草虫作品。“没骨”这个专有名词,指的是画家不用线条勾勒物象的轮廓,而直接以颜色染绘出物象的形状,是传统绘画很重要的一类。让颜色成为主角,着重色彩渲染的变化,是没骨技法特别引人的部分。

这件画作出自明代孙龙写生册的第二开,右下角可以看到钤有画家的印章“孙龙图书”。孙隆在十五世纪曾任职于宫廷,擅长墨彩点染的技法。他使用的画绢先上过胶矾,所以用笔湿润却不会晕散,可以留下他想要的形状,产生色墨淋漓的鲜活趣味。

阿尔粺(17—18世纪),字香谷,舒穆禄氏,满洲镶蓝旗人,曾任吏部侍郎。擅长绘事,以画鹰、虎等猛禽猛兽著名。康熙十七年(1678年)曾经受命图绘西洋进贡的狮子,是很有名望的满族鸟兽画家。

本幅画秋季荷叶初枯时节的池塘生态,以略有破洞的荷叶为区隔分界,在荷叶一边草叶上有豆娘停驻,憨态可掬的青蛙安详踞伏。而在荷叶另一边,则是藻荇之间,堕入水面的飞虫挣扎,引起群鱼蜂拥争啄的猛烈骚动。如此一动一静,正好形成对比。画家以工笔描绘静态的豆娘青蛙,先钩轮廓细线,再逐层敷染着色;而采写意法迅速画出动态的鱼群,数笔弧线,略加头尾,添鳍点睛,即交代了鱼群窜动争抢的热烈场景。全画巧妙运用大量绿、蓝等冷色系,点缀以少量枯叶的黄和蛙腹的粉红,清雅的设色,让人望而消暑。

这件扇面恽寿平兼用勾勒与没骨的技法。他以类似书法提顿的细劲线条写出三只小蜜蜂屈曲的后足,而头部触角则改以圆缓的凝顿,此外,他巧妙地在笔尖蘸上些微墨彩,按捺出自然的晕绽,成功表现出翅片拍振时的朦胧印象。

画中花卉品种疑为铁线莲,六片萼瓣,除了白粉描绘的花脉外,还有由淡绿转浅红的幽微颜色变化,展现恽寿平对水分晕染高超的控制力。题跋虽然提到这件作品仿唐寅风格,不过,看起来写生自运的比重更高。恽寿平(1633—1690年)长于应用“没骨”技法,透过较富水分色料的晕染,完成描绘对象的外形为清代“常州派”“毗陵派”花卉的开创者。

《芥子园画谱》是清初编汇整理的有名“画谱”,其中收录教导描绘“草虫花卉”的专卷。以螳螂为例,除了提供螳螂造型以及姿态以外,还有与草木结合的样貌,就算没看过螳螂的画家,也能依样画葫芦,画出相似的形象。

许多小昆虫因为名字的谐音或是生物特性,在文学及风俗传统中累积丰富意涵。草虫画不只彰显这些微小动植物的特性与美好、寄托对生命起灭的感伤,也兼具祝福甚至劝诫的寓意。拿生态现象做比喻,有时可省却千言万语。《诗经》把苍蝇比作散布谣言伤人的小人;《楚辞》警告魂魄胡乱飘荡,可能会被巨大蜂蚁叮咬;「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」更是耳熟能详的成语。

古人认为蝉的幼虫从原本污浊的地里,甩开尘土,蜕变羽化,因此成为高洁、重生的重要象征,深受读书人的喜爱。夏季破土而出的蝉,爬到树上羽化后,大约最多只能存活到秋季。因此持续两、三个月的短暂蝉鸣,也常让骚人墨客感伤生命与时光的易逝。

《御笔诗经图》全名为《御笔诗经全图书画合璧》,根据题跋是由乾隆皇帝(1711—1799年)命宫廷画家临摹南宋马和之《诗经图》,并补绘缺损部份,亲自以真、草、篆、隶四体书写《诗经》三百十一篇搭配。《青蝇三章》是《小雅》中一首讽刺听信谗言的诗,以苍蝇的形象来譬喻谗人,相当生动。画中成群苍蝇飞舞,正在不停地散播乱源,两人似乎也不由自主受到干扰。

《蜉蝣三章》是《诗经》“曹风”中的一首。作者借蜉蝣这种朝生暮死的小虫,来叹息生命短暂的美丽,与人生面对死亡的困惑。画中主仆皆回望着空中蜉蝣,或许正由蜉蝣短暂的生命周期,思考着自身存在的种种意义。

在古今各种图解《诗经》的版本中,这本《毛诗品物图考》插图所占篇幅,以及画家对生物外型、习性描绘的讲究可说是独树一帜。作者冈元凤(1737—1787年)在序文中提到他的目的是为了让小朋友读《诗经》时,可以看图正确认识文中提到的生物。

以“螟蛉有子,蜾蠃负之”一页为例,除抄录《诗经》及其注解的文字外,还描绘了俗称泥壶蜂的“蜾蠃”将“螟蛉”幼虫封入竹篱笆孔隙中的样貌。古人观察到幼虫“螟蛉”,最后并没有长成螟蛾,反而飞出了泥壶蜂,因此将这个现象,譬喻教养可以让人改头换面。而“螟蛉”也成为“养子”的代名词。

《礼记》:“腐草为萤”。古人认为萤火虫是腐草变来的,加上其发光的特性,对这种生物一直抱持好奇心,著名典故“囊萤夜读”就是对萤火虫发光特性的描绘。本图《毛诗品物图考》原作为日本冈元凤(1737—1787年)纂辑,并由画师橘国雄(生卒年不详)绘图,1784年于日本出版,后流传中国重绘刊刻。台北故宫博物院院藏两套设色手绘本,构图与原作略有不同,唯汉文内容与日文原版一致。古典诗词中的萤火虫常用于描写静谧美好的夜晚,如唐代诗人杜牧(803—852年)《秋夕》的“轻罗小扇扑流萤”。但此开描绘《诗经‧豳风‧东山》篇中,出征战士怀念家乡,想到田园荒芜,杂草丛生无人收割,水滨腐草还化为飞行萤火虫的语句。或有认为萤火虫的光亮类似战场捐躯将士的鬼火,此与日本宫崎骏动画《萤火虫之墓》将萤火虫与祈求和平的心愿联想类似。画中的萤火虫周身皆染成蓝绿色,以突显萤火虫尾部发出的黄色光亮。

朱朗(16世纪),字子朗,号青溪,苏州人,是吴派大家文徵明(1427—1559年)的入室弟子,而且在画技修业方面颇得老师的真传。

本幅以水墨画柳叶间螳螂捕蝉,画家取景布局时特意安排蝉与螳螂都采背对观众的角度,暗示着螳螂虽然正在捕蝉,却未察觉自己背后的目光。整幅画以深浅墨色和书法性笔触,表现螳螂与蝉这两种外型极富特色的昆虫。画家以浓墨表现蝉色泽黑亮的外壳,同时用较浅的墨色,描绘绿色的柳叶和螳螂。螳螂长满刚毛的镰刀状前足,用类似书法的尖笔快速连续点出。蝉腿脚部分的关节转折,也以草书写法完成。全作不求工巧,洋溢着以朴拙简约营造出的禅画趣味与文人气息。

古人认为蝉的幼虫从原本污浊的地里,甩开尘土,蜕变羽化,因此成为高洁、重生的重要象征。秋日是蝉鸣最后时节,也常让骚人墨客感伤生命与时光之易逝。谈志伊(活动于16世纪中晚期),常州人,因忤逆宰相张居正而被拔官,寓居江南。他被当时的人称赞能以宋代画家的方式描绘花鸟画。

周岐凤,号蠡湖道人,江阴人,卒于天顺(1457—1464年)中。天性聪明机灵,身怀多种技艺,生平奇异事迹收录于明陆粲的志怪小说《庚巳编》。

此作以不画轮廓线的没骨技法画蜀葵与奇石,竹叶仅以双钩处理,蝉像是受到惊吓般地,以腹部示人飞离蜀葵,姿态罕见。画中清楚可见狭长口器,显示画家曾作过细微观察。周岐凤虽非画史上名家,然而整体用笔流畅灵活,设色淡雅,花叶造型颇有姿态,堪称能手。

发出响亮叫声的鸣虫,在大自然中很容易引起注意。在无法画出声音的「草虫画」中,也总能看到牠们小小的身影。你能分辨得出画上的这些鸣虫与他们的声音吗?当注意到鸣虫对应的叫声,再回头观赏绘画,是不是彷彿可以听到虫子响亮的叫声充斥在画作当中,而让图画显得热闹非凡呢?

只有发出人耳能听见,且有美妙节奏声音的昆虫,才称之为鸣虫,主要有蝉、螽斯、蟋蟀及蝗虫等。不同鸣虫的发声方式不同,蝉是利用肌肉振动腹部的鼓膜,透过腹部共鸣发声;螽斯与蟋蟀是透过双翅张合摩擦发声;蝗虫则是以后足腿节摩擦前翅发声。

声音是生物间讯息沟通的一种方式,昆虫发声可能用来追求伴侣,呼唤同伴,宣示领域,警戒危险,威吓御敌,或者诱引捕食;但发出声音的同时,也增加牠们自己被天敌发现的风险

蝗虫、螽斯、蟋蟀都是直翅目的昆虫,古往今来,牠们拥有许多不同的俗名,例如蚱蜢是蝗虫的别称,纺织娘、络丝娘、络纬、蝈蝈其实都是螽斯类的昆虫,促织、蛐蛐儿、油葫芦则是属于蟋蟀家族。

画中一对蟋蟀,现身在野菊草丛间,似乎正使劲地鼓动双翅,高声鸣叫着。蟋蟀是秋天常见昆虫,鸣声类似织布机所发出的声音,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天气即将转凉,须赶紧织布来抵御寒冬,所以古人也将蟋蟀称为“促织”。画上并无签名,旧传为南宋牟益所作。牟益(1178—1242后)是蜀(四川)人,擅长画人物。

画面中草坡上的野菊花正开着,可知时节已进入秋季,画作中两只蟋蟀正打开大颚振动翅膀,准备开启一场雄性动物间的你争我夺!蟋蟀属于穴居昆虫,常躲藏于砖石下方缝隙、土穴中或草丛间,为夜行性。此外,蟋蟀为杂食性,吃各种作物、树苗、菜果甚至是同类相残。多数情况下都是独居,但在繁殖期可见一雄多雌的现象。雄性蟋蟀间一旦短兵相接,立刻就会咬斗起来。

本幅画一株开花中的虎耳草,还有蟋蟀、豆娘、蜗牛,内容丰富。虎耳草在画家短小重复的绵密线条经营下,传达出毛茸茸效果,也产生刺绣般的织品质感。右下角两只蟋蟀似乎准备相斗一番,左边蟋蟀较显凶恶,另一只在气势上稍逊一筹。这个景象正好与上方正在交尾中的豆娘,形成强烈对比。虽标名王渊(活动于14世纪),然画风不相似,近于明人笔墨。

这件作品是“宋元集绘”册中的一开。旧签题标为韩祐所作。韩祐是十二世纪的宫廷画家,擅长写生,小景、花鸟、草虫等题材。画上其实没有他的签款,或许是因韩祐作草虫画的响亮名气,而将这件作品归在他的名下。画中无论螽斯或是瓜瓞,都因为旺盛的生长与繁殖能力,被认为祝福子嗣繁盛的吉祥寓意。此画除了墨线,仅用绿、白、黄赭三种颜色,看似单纯的颜色,透过矿物性与水溶性颜料的搭配,色泽变化幽微,十分耐看。画中张牙舞爪般地朝小瓜前进的螽斯、放情扭曲摆动的藤蔓卷须、欣欣然伸展的草叶,种种物像表现得活泼可爱,实为南宋小品佳作。

设色画鸭跖草间络纬搔头,画面并不完整,似乎曾被裁切。上钤元代画家任仁发(1254-1327年)“任氏子明”印章,但与任仁发印章的标准本存在差异。右下角有后世添加的五代至宋初花鸟画家黄居寀(933-993后)名款,然而画中却已可见明代的风格,似乎是因为此画设色明艳,符合黄居寀所代表的“黄家富贵”标准,而将此画签上黄氏名款。

本幅以容易表现浓艳色彩特质的蓪草纸画石竹、蚱蜢和狗尾草,画家巧妙运用红绿之间的色泽变化,呈现出植物与昆虫保护色间微妙的差异。狗尾草穗,以类似工笔画畜兽动物的丝毛法,一笔一笔耐心画成。画家似乎特意安排两只造型完全不同的蚱蜢,朝向观者的姿态一正一反,腿部动作一敛一张,正展现画家对昆虫身型结构的掌握。这两只攀附草上,使得草茎承重倾斜的蚱蜢,动作被安排得彼此呼应有情,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互动,引人目光停驻,忍不住想像他们的下个动作。引起关注的程度,反而超过了画面中色彩最鲜艳的红花石竹。

本幅画花团锦簇的扁豆藤,花叶间,藏着两只具有自然保护色的绿色昆虫,猛一看几乎看不出他们的存在。对幅题字称此二虫为络纬,是纺织娘的古名。因为常在夏季夜晚振翅作声,声音急促似纺丝而得名,也称为络丝娘或莎鸡。此类昆虫喜欢以植物的花和嫩叶为食,是古画中常被安排在瓜、豆等食用植物花果之间,用为点景的角色。画家对络纬的描绘非常精细,除了触须、翅膀、长腿之类的基本特征以外,还有腹侧气孔等细节,口部白线,推测应为咀嚼式口器的唇须颚须部分,细节十分丰富。

不是所有昆虫或小动物,都有平等的机会成为草虫画中的主角。在不同时空与文化的影响下,人们喜爱的昆虫或动物会有所不同。例如近来很受小朋友欢迎的锹形虫或是兜虫,在古代草虫画中,就不是很常见。

「蜣蜋」是粪金龟的古名。由于这种昆虫可以入药,常见于中医本草书中。古代没有照相技术,版画刊印的附图,有时会过于粗略而失真,例如展出的《经史证类大全本草》中的粪金龟就走样了。还好还是有画得比较细致精准的作品,象是《金石昆虫草木略》中,文俶画的粪金龟就正确多了!

杨大章,乾隆年间以善画为内廷供奉。擅画人物、花卉、草虫。本幅设色可见西洋技法影响,画稻穗秀实,结谷累累。引来喜食植物的蝗虫和金花虫攀附其上。画上有乾隆三十三年(1768)御笔题诗:“八月西风稻熟时。偏幡长穗伙累垂。螳螂本不为举吻。也自欣缘倒下枝。”大意是稻穗成熟,连肉食性不吃稻子的螳螂都快乐的爬上稻穗。诗中提到螳螂,但画中昆虫却没有螳螂的特征。画中和金花虫一起出现的蝗虫,被皇帝误判为螳螂。乾隆误以为螳螂爬上饱满稻穗,是打算参与丰收捕食小虫,而使得清宫著录《石渠宝笈》的大臣们,只好“遵旨”,将此开定名为“稻穗螳螂”。

古代草虫之实用性,除蚕丝、养蜂外,最常出现的就是作为药引。本草书“虫部”药的分类,与今日昆虫的分类不同。以《经史证类大全本草》为例,书中包括了现在分为昆虫的蜣蜋,但爬虫类的金蛇也列在前一项。这类本草书常搭配插图,不过不一定写实、精确。蜣螂就是粪金龟,草虫画中罕见其身影,但在本草书中则较常见,主治小儿惊风等症状。《经史证类大全本草》对于蜣螂描绘较为简略,经昆虫专家比对,与现存蜣螂有相当差异。

《经史证类大全本草》中描绘本草纲目有关蜣螂的描述,并在其中绘制了两只分别为背面观与侧面观的昆虫,题为“蜣蜋”。蜣螂即我们俗称的粪金龟,牠们以动物的粪便为食,会制作粪球、粪堆或是挖掘粪穴,借以产卵育幼。但无论是上图尖而长的腹部或下图圆滚滚的无翅体型,都与真实的蜣螂相差甚远!上图的后足特征、翅鞘打开方式与尖尖的腹部,较像是龙虱成虫,牠们虽是水生昆虫,但具有趋光性,经常会在灯光下被发现,同样深黑的身体与亮黑的翅鞘,或许让绘图者误以为是蜣螂。而下图无翅的昆虫圆胖的身体有点像是土栖的蟑螂,牠们与家中蟑螂长相与食性很不一样,以木头为食,是白蚁的亲戚。但若说是蟑螂,则触角应该更长些,或许古人对于同样得名“螂”字的蜣螂与蟑螂傻傻分不清,也叫我们傻傻难解其中线草虫vs.昆虫

传统所谓的「虫」,不只有现代生物学「昆虫纲」的六足节肢动物,连蜘蛛、蜈蚣、蚯蚓,甚至青蛙、蜗牛等等都包括在内。所以草虫画中出现的非「昆虫」生物,不一定是配角。过去牠们可能就具有「虫」的身份,理所当然的是画中主角。

公元前一世纪的《大戴礼记》,以「虫」字囊括天地间的所有动物。根据「外皮」,将虫分为羽虫、鳞虫、毛毛、甲虫和倮(裸)虫。人类就属于「倮虫」之一。

「虫」的意涵在过去也不断变化,晚至十六世纪《本草纲目》,将虫分为三类:卵生类、化生类以及湿生类。其中除了化生类的萤火虫和各种蠹虫以外,卵生类的蜘蛛,以及湿生类的蟾蜍、马陆、蜗牛等传统的「虫」,皆超出了现代「昆虫」的范围。

徐恒(19世纪中叶),青浦(上海)人,善山水,工隶书,清末画家施润春弟子。本幅画于弧形的折扇扇面,描绘芙蓉花丛,花叶之间有双蜂飞舞穿梭。花型先以淡墨钩出轮廓线,花瓣则在用轻粉和少许胭脂染就之后,以白粉线条钩出脉络。相对于花瓣的精工,叶片则以深浅汁绿,采没骨法写意画出,花叶白绿交映,显得特别清新淡雅。在画面空白处,画家特意画出一对被花吸引而来,彼此相对的蜂,以色彩鲜明的藤黄强调蜂的绒毛,为静态的花卉画增添动感与生气,并赋予观众对花香的想像。

华喦(1682—1756),原名华德嵩,后改名喦,字秋岳,号新罗山人,清中期“扬州八怪”成员之一。画作描绘题材广泛,形象幽默生动,表情具足,展现独特的性情。此册未署年款,从画风上推断,属于六十岁后晚期作品,是兰千山馆寄存的文物。

本幅画桂花树上的长脚蜂窝,数量繁多的蜂群正忙碌着。画家题字:“乐事小园蜂占得,层房高结桂枝秋。”自然界中,桂花盛开的秋天,是马蜂准备繁衍过冬,容易伤人的时节。画家采近景特写描绘,刻意以锋锐尖笔强调蜂的翅、足和口器,使得所有长脚蜂看起来张牙舞爪,异常凶悍。

本幅画庭园一角,蝴蝶、蜻蜓、蜥蜴、蜗牛等各种小型生物,围绕着湖石与挂果带刺的小灌木。画幅右下有画家签款“新罗布衣生”,与暗示“雕虫”表达自谦之词的钤印“小技”,但在处理手法上,则处处展现画家的炫技与自信。图中蜻蜓、蜥蜴都被画家画出了眼眶和瞳孔,做出有点夸张的拟人化表情。在空中大口吞噬其他昆虫的肉食性蜻蜓,显得特别激动而贪馋。下方蜥蜴从湖石洞眼中探头吐信,则有种贼头贼脑的俏皮感。配合左上角飞舞的蝴蝶、缘着菜叶背面爬行的蜗牛,全画呈现出一种不同物种各自营生的多样性与勃发生机。画家特意使用细劲的弧线钩边,表达画中叶片与动物的柔软质感和灵活动作。

陈字(1634—1713?),浙江诸暨人,号小莲,明末著名书画家陈洪绶第四子,世人称老莲(陈洪绶字号)再世。陈洪绶精于版画,陈字或许亦受其父影响。画中佛手柑上,有一蜥蜴注视着细腰蜂,蜥蜴眼睛睁大咬牙,蜥蜴之画法类似玉铜器或工艺品之“蟠螭”纹饰,而非真实生物。此种“蟠螭”纹饰、文样、装饰再被版画记录下来,故有近世“漫画”效果。陈氏父子作品被称为晚明变形主义,经常有怪诞狂奇之态,造型新颖,前所未见,不时又将个人性格与心情融入画中,透过古拙用笔呈现出趣味与感悟。

画中佛手柑为传统绘画常见题材,寓意吉祥多福。陈字画中佛手柑,可在如《十竹斋书画谱》等版画中见到类似运用白点增添明亮度的作法。此作带着表情的蜥蜴,伏行在金亮佛手上狩猎,有其独特的构图与创意,是传承晚明兴盛的版画图像与陈氏父子趣味的可爱小品。

牟义(17世纪),字苇江,润州(今镇江)人,善画花鸟草虫,笔法秀润,其余生平不详。传世作品除本院外,多藏于上海博物馆、扬州市博物馆、南京博物院等南方博物馆。本幅图绘青蛙守在虎耳草的花茎下,视线盯着飞向花朵的飞虫。画家以石青、石绿等矿物性颜料调成荧光绿色,使青蛙成为全画焦点。画家特意安排青蛙隐匿于虎耳草叶丛中,正待捕食混迹于花丛里的飞虫,双方正进行着一场自然界的拟态捉迷藏。画家促狭的画下这一瞬间,以诱使观众自行想像下一步的情节推演。除了飞虫,青蛙在过去亦被视为虫类。在传统的画谱画论中,甚至常有将水中的蛙鱼虾蟹与草虫置于相同篇章论述的例子。

这件金笺扇面上的草虫是本院所藏明代后期草虫画的精品,画中除了容易观察到的蝴蝶与蝈蝈,草地上藏着可爱青蛙、六只蚂蚁、花瓣上有蜜蜂、叶片上停着天牛。左上方踩着小菊花的蝈蝈表现得图案化,但其实交代了虫身腹板、胫节等结构,流露出画家对物像掌握的自信与加以变化的余裕。叶脉细碎延展的虎儿草背面,以及在空中摆荡的花瓣、锯齿状花瓣的剪秋罗、四处绽放的小野菊,画家全都施以深浅有别的紫红色,搭配细密的小卷草与绿叶,合成生意盎然、缤纷和谐的滨水小景。

由于昆虫尺寸微小,「册页」或「扇面」形式就足够成为草虫画的舞台。不过古代还有不少草虫画作,画在「手卷」或「立轴」上。这些大尺幅的作品,包含的昆虫、小动物以及花卉草木的种类与数量,当然也就更多了

观赏这类尺幅比较大的草虫画,特别容易得到玩捉迷藏的趣味。叶子上、石头边、水岸旁,每个画面的小角落都可能藏着之前没发现的小昆虫与小动物。牠们的小小的身影和动态,让人感受到大自然即使在微渺处也充满生机——这正是许多草虫画表现的重要画意。

《秋葵图》是难得一见的明代立轴式草虫画佳作。画面左侧竹石之间的空隙,有“商祚写”的签款。商祚是明代著名宫廷画家商喜(15世纪)的孙子。这幅画描绘美丽园苑一隅,将小坡上的野草花、奇石、秋葵、竹丛层层配置在画面左侧,与十五世纪其他宫廷画家绘制花鸟立轴的布局风格一致。而奇石、植物与坡面交织出的空间,都是草虫们可以登场的舞台。大家可以在画作中找到多少种不同的小生物,像是想要飞回蜂巢的逗趣的胡蜂、“站”在空中聊天的一对蜻蜓、秋葵花瓣落在奇石上的白蛾、在地面与蚱蜢对峙的黑色小瓢虫、分解搬运蜜蜂尸体的蚁群……画家商祚一方面顾及立轴整体的气势,不让琐碎细节使得画面失去重心,一方面安排这些草虫邀请观众探寻与发现,得到一种捉迷藏般的乐趣。

陈琳(约1260—1320)是元代初年知名的花鸟画家。这件《花卉》卷与院藏陈琳画作差异甚大,卷末款题“至大四年(1311)岁在辛亥子月乙丑钱唐陈琳写”,虽为明末托名陈琳的伪作,却也反映了花卉草虫题材在明末亦颇受欢迎的时代风气。这幅画乍看只是一片野地花草,但仔细端详,则可见其间隐匿着从陆地到水边形形的昆虫。无论昆虫或花卉,大都妆点着鲜亮的色泽,毫无危机感地活动在美丽花草间,就像用草虫图像谱出一曲对自然界的美好礼赞。

常伦(活动于十六至十七世纪间),字汝明,号二华子,生平不详。与正德年间大理寺评事常伦(1492—1525)同名,但并不是同一个人。依据拖尾金明寺僧人智舷(1557—1630)癸亥(1623)年的题跋,提到常伦是江左的著名画家,此卷是常伦“八十余”岁的晚年作品,因此推测其生年在1543年以前。本卷画作以水中藻荇之间的鱼虾蟹等水族开始,接着画陆地上草叶间的各种昆虫,如蝴蝶、螽斯、蝗虫、螳螂、蜻蜓等,各有飞走跳跃,或是停驻暂栖等不同的动静姿态。全卷以水墨简笔写意描绘,笔墨挥洒纵恣爽畅,节奏分明,浓淡轻重相间,具有书法笔意和禅画墨戏的妙趣。

朱汝琳(约1696-1762以后)在康熙五十年(1711)画这件手卷时,只是十几岁的青少年。不过他的笔力细健,色彩雅洁,描绘了蝴蝶、蜜蜂、天牛、蚱蜢、螳螂、蚂蚁等等,最有趣的是还有一只蟑螂。这件作品留白处,原本是要给友朋针对这些昆虫分别题诗,可惜后来作品进献宫中,只留下乾隆皇帝题写的一首诗。朱汝琳是观察实体后描绘这些草虫的。

蝴蝶有着纹样多变又悦目的翅膀,「蝶」字的发音更和代表七、八十岁长者的「耋」字相同,因此成为长寿的象征,寓意极佳。好看加上好的象征,草虫画中最受欢迎的明星,无疑就是蝴蝶了!

在这次展览的作品中,昆虫学家们试着辨认出画上蝴蝶的种类,有些作品非常写实,甚至可以对应出特定的物种;有些部分则是「想象型」蝴蝶,可能用好几种蝴蝶的特征合体,或者局部换上其他物种的构造,创造出不存在的美丽变种,充分展现画家的想象力。

文俶(1595—1634),字端容,江苏长洲人。文徵明(1470-1559)玄孙,明末著名女书画家,擅长花鸟、草虫题材。本作绘于1630年,以奇石、萱花和飞行中的长尾水青蛾为题。这类以花石为主要描绘对象的立轴作品,原本多以富丽堂皇为取向,以便装饰厅堂。文俶借由数枝孤秀的萱花、一只飞舞其上淡绿色的长尾水青蛾,将原本倾向华丽的画类,改得清丽幽雅。长尾水青蛾为夜行性动物,白日较少活动,描绘其飞行姿态的作品较少见。文俶选择将其加入画面,不正透露着她个人对长尾水青蛾的欣赏吗?

图中造型奇矫的太湖石后,一株红色牡丹盛放。太湖石以及牡丹花株都位于画面正中,这种将物像排在中央的构图方式可以追溯回唐代。许多唐以后墓室壁画若描绘花卉或花鸟屏风,经常可以见到类似的构图。这类装饰性极强的作品,围绕在花木边也常见跳跃飞舞的昆虫蝴蝶,大概就是最早的立轴式草虫图的原型吧!《花王图》还可以看到底稿的若干线条,色块交界处也并非毫无破绽,但可由熟练迅速的笔画,感觉画家对此题材的熟练。昆虫描绘虽不强调姿态差异,却也可爱的散布其间,图案化的蝴蝶翅膀十分悦目,应为明代大量生产的畅销装饰性作品。

马守线),号湘兰。明代晚期名妓,诗歌舞画无一不精。这把金笺折扇上,散布着一丛丛紫花苜蓿、堇花和蒲公英。画面呈现与一般花卉小品采平视的角度颇不相同,像是俯瞰着脚边的花圃群蝶飞舞,十分可爱。右上有与她友好的苏州著名文士王穉登(1535—1614)的题诗:“杂花三两丛,种种争妖丽。粉蝶故飞来,低徊不忍去”。不知道是不是比拟著名妓与文士间幽微的关系。

此册共十二开,选展其中牵牛花、凤仙花、蔷薇、菊、海棠五开。最后一开有钱选款,提到仿宋十二家笔,实际上风格一致,并无宋人笔意,也无钱选绘画的朴质雅趣。蝴蝶描绘精细,色彩鲜丽,然笔法细弱少变化,花叶姿态亦不够自然生动,画风已入清际。钱选(1235-1303尚在),浙江吴兴人。字舜举,工诗善书画,吴兴八俊之一。

这件草虫手卷意欲托名为十世纪花鸟草虫名家徐熙的作品,但从风格及题跋判断,应该是十七世纪为牟利大量制作的伪造古画。画中起伏的土坡,依据每段搭配着不同草花可分为数段,不过出现其间的昆虫与花木的搭配关系不明,昆虫间的互动关系亦不清楚,大部分似乎是随机布置于显而易见处。画家笔画稳定熟练,善用墨点或白点的疏密排列,让图案更显缤纷,尤以蝴蝶的翅膀效果突出。

《摹古花蜨图册》共十二开,选展其中牵牛花、凤仙花、蔷薇、菊、海棠五开。最后一开有钱选款,提到仿宋十二家笔,实际上风格一致,并无宋人笔意,也无钱选绘画的朴质雅趣。蝴蝶描绘精细,色彩鲜丽,然笔法细弱少变化,花叶姿态亦不够自然生动,画风已入清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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